▲吳明賢院長目前仍未脫離險境。（圖／記者洪巧藍攝）
記者李佳蓉／綜合報導
台大醫學院院長吳明賢因心肌梗塞病危，不僅震驚國內醫界，也喚起國人對醫護高壓環境的關注。對此，林思偕醫師發文坦言，聽到消息時「愣了很久」。他沉痛指出，行醫30多年逐漸明白，真正危險的不是偶爾的勞累，而是工作無聲無息地吞噬了生活，更直言「最好的醫生，往往是最糟糕的病人」，這番話道盡了無數醫護人員的心聲。
現為林口長庚醫院兒童過敏氣喘風濕科主治醫師的林思偕，是吳明賢在台大醫學系的學長。回憶起這位敢於對政府進言的學弟，他語帶不捨地說，近年陸續聽聞幾位醫師朋友驟然離世或病倒，最令人震驚的往往不是疾病本身，而是事前一切看似毫無異狀。他們前幾天可能還在看診、開會、在群組裡談笑風生，甚至還在規劃下個月的行程，沒有明顯不適與預兆，「然後某一天，人就忽然倒下了。」
只顧叮嚀病人「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軀」
「身為醫師，我們每天都在照顧別人的健康，卻常常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軀。」林思偕直言，每天總是不斷叮嚀病人要多休息、多喝水，但很多醫師卻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好好喝水是什麼時候。為了照顧患者，醫護人員長時間處於高度警戒狀態，身體就像一條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。疲憊久了，人會慢慢習慣疲憊；忙碌久了，甚至察覺不到自己正在透支，大家總以為自己還撐得住，其實只是習慣了硬撐。
工作無聲吞噬生活 披著責任感外衣慢慢消耗
行醫30多年，林思偕深深體悟到，真正危險的並非偶爾的勞累，而是工作無聲無息地吞噬了生活的全部。他感嘆，工作會「先拿走你的時間，再拿走你的睡眠，然後是興趣、朋友、家人，以及與自己獨處的能力」，直到最後才發現，原來自己也正在慢慢消耗，只是一直披著責任感的外衣，卻渾然不覺。
財富只是遊戲幣 買不到多一天的時光
「以前總覺得自己還有時間。想見的人，以後再約；想過的生活，退休後再說。」但看過太多生命突然中斷，送走太多熟悉的朋友，林思偕漸漸對時間產生不同的感受。日子一天天悄悄蒸發，就像溫水煮青蛙，等發現時往往已經太遲。
如今的他開始學著慢下來，有時只是泡杯茶發呆、去海邊看潮汐起落，盡量參加朋友聚會，或單純感受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。他也重新思考何謂「足夠」，形容世界就像一座五光十色的遊樂場，財富只是裡面的遊戲幣，擁有再多也無法把整座遊樂場帶走。那些突然離開的人雖然留下不少資產，卻無法替他們多換一天的時光，「夠了，就好。」
到了這個年紀，林思偕轉而留意起逐漸腐朽的老樹、秋天飄落的葉子，深刻意識到萬物都有期限。他在文末感性寫下，每天早晨醒來看見鏡中的自己，知道今天還能呼吸、還能行走、還能愛人與被愛，「其實已經很好，非常好」，並期許大家都能在生命這條河流裡，保持好奇與感動，快樂地泅泳直到最後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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